设为主页   北京: 晴 8℃~-5℃

艺术与设计
ART DESIGN

返回顶部

艺术与设计 > 旅行 > 理想之殿: 凝固的梦境

理想之殿: 凝固的梦境

Webmaster: ArtDesign | Time: 七月 23, 2013

在法国的奥特利普小镇上,有一幢稀奇古怪的建筑物。这座建筑的外表丰富、繁杂、独特而富有诗意,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建造并拥有这幢建筑物的人,既不是建筑师也不是富豪,而是小镇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送信员。他花了33 年的时间,穷尽毕生心血建成了这幢建筑。

站在建造者特意增建的小观赏台上,人们对眼前这座宫殿的第一感觉不外乎两个字——怪异。它就像数不清的无形无影的物体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堆出的假山,让人眼花缭乱,不知把目光聚焦在哪里。

定眼细看,尽管层峦叠嶂、曲径通幽,它却不是一座假山。在那上面不仅有庙宇殿堂,有廊柱梯台,还有数不胜数的石头雕塑的人像、动物和像火焰一样伸向天空的树枝和像网一样覆罩的藤蔓。这是一座长26米、高12米、用灰浆和水泥凝聚起成千上万的碎石筑成的纪念碑。它的四面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浮雕,内部是迷宫样的暗室,两座精美的弧形石阶通向顶端竖立着大量雕像的露台。它的建造者─法国人费尔迪南德·舍瓦尔把它命名为“理想之殿”。

舍瓦尔不是一位艺术家。他只是个小学毕业的乡村邮差。这个贫穷的农民的儿子种过地、当过面包店的学徒,也有过一间属于自己的小点心铺子。在31岁那年,他被法国政府正式聘任为邮差,吃了官粮。对于一个穷乡僻壤的农夫,这是一个让人羡慕的职业。从此,他兢兢业业地行走在送信的乡间小路上。每天32公里的路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走了近30年。

沉默讷言的舍瓦尔却有一个想象力异常丰富的头脑。在宁静的田野上他常常一个人边走边做着白日梦。无数光怪陆离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让他忘掉了路途上的疲劳和每天重复同一条路的无趣。在这些五花八门的想象当中,最经常出现的幻境是精美的宫殿、聚集着珍禽异兽的山洞和长满奇花异草的花园。不过这些幻境总是有些虚无缥缈看不太清楚,直到有那么一天。。。

这一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舍瓦尔像往常一样走在送信的小路上,任想象信马由缰,突然脚下一绊摔出去老远。他爬起来回去看看是什么绊了自己。原来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捡起来一看,石头十分漂亮。那上面像地图的等高线一样有一圈圈特别的水纹。他饶有兴趣地把石头装进口袋里,准备回家后好好看看。

第二天舍瓦尔走路时便特意留了心。他发现在自己摔跤的附近还有不少类似的石头,有几块比昨天捡到的还要漂亮。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呼地一闪:“老天爷的鬼斧神工把石头雕刻得这样奇妙,我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双手造出一座梦境里的石头宫殿来呢?”

人们爱把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不着边际的想法叫作灵感。邮差舍瓦尔没想到,正是这个石头绊出来的灵感让他从此开始了33年的个人奋斗。

从那天起,走在乡间小路上的舍瓦尔从浮想联翩变成了东张西望。他的目光搜寻着地上的每一块可用的石头,把它们捡起来装进口袋里带回家。渐渐地他的鼓鼓囊囊的衣兜换成了一个背筐,又换成了一辆小推车。家里后院的石头也慢慢地堆成了小山。每天夜里在路上奔波了一天的舍瓦尔点起煤油灯,在一块空地上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和蔼少言的邮差突然变得古怪的行为让邻居们十分不解。他们在背后怜悯地叫他“可怜的疯子”。他却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用石头堆砌自己的梦境。他先在东面挖出一个小小的浅池,在池边砌出层层叠叠的“山泉瀑布”。他用大量的碎石和灰浆雕筑了奇花异草围绕在山泉的四周,构成了整个作品的心脏─生命之源。

生命之源凝固住的“喷射的水花”和“涓涓的流水”浇灌着石头草木。它们茂盛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在比邻结出了“智慧之源”,然后再向两侧扩展出北端宏伟的“埃及神殿”和南端神秘的“印度神庙”。三座顶天立地的巨人——高卢的守护者维钦托里利、古罗马的征服者凯撒大帝和古希腊的智者阿基米德─高举双手擎起神殿的穹顶,注视着舍瓦尔一石一石地塑造自己的梦境。

与一般的艺术家的创作方法不同,除了最基本的构架蓝图外他没有任何局部设计的构图。他的创作几乎都是在不断地在把自己头脑里浮现出来的景象用灰石凝固在眼前:“我的脑子里总是不断有东西冒出来,迫使我一点点地把它们加上去。”。舍瓦尔对作品总体效果并不是用距离来验证。他从不会后退几步从全局角度观察作品的全面,而总是埋头在每一个细节的描绘当中。

十九世纪末的欧洲充满着进入一个新世纪前的勃勃生机。人们的视野在扩展,大量的新思维新事务在涌现。这造就了诸如卡尔·马克思、弗洛伊德、尼采和儒勒·凡尔纳等一批伟大的思想家和文学家。环球旅行也正在成为一种流行的时尚。而这个时尚的副产品——明信片也开始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正是这一张张巴掌大的明信片向一辈子没走出过自己的邮递服务区的乡村邮差展现了一个又一个远在天边的奇观美景,给了舍瓦尔一个接一个的创作灵感,让他的梦境变得更丰富也更具体了。

在他的“理想之殿”的西面,他一反在东墙上信马由缰地塑造梦幻场景的做法,规规矩矩地雕塑出了印度的庙宇、瑞士的夏莱、美国的白宫、阿尔及利亚的古城、欧洲中世纪的古堡和阿拉伯的清真寺的微缩景观。尽管这些根据模糊不清的明信片上的照片想象出来的异国建筑看上去有些似是而非,但从它们有板有眼的形象上可以看出作者的严肃构思。

“理想之殿”的北墙是整个作品中最令人浮想联翩的部分。作者在这里打破了所有的桎梏,用一座令人震撼的雕塑群表达了难以言表的情感。在这里他的创作也同样有着明显的时代印迹。现代通讯技术的发展让十九世纪末的欧洲人对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新奇信息充满了极大的兴趣。1859年法国生物学家在柬埔寨的丛林中意外地发现了宏伟的吴哥窟庙宇群,在欧洲公众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这座深藏在原始森林里,完全被植物所覆盖掩埋的古老殿宇的发掘就像把一座绿色的地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巨型树根像魔鬼的利爪裹挟着建筑。古树惊人的生命力彻底压倒了人类的千年文明。吴哥窟的发掘过程牵动着人们的心,也进入了舍瓦尔的梦境。

于是,在“理想之殿”的北墙上出现了厚重的石头植被。交织纠缠的藤蔓从作者的手中伸展开,覆盖在洞穴和暗室的上面,在它们的四周隐藏着无数的古代神话和现代科幻小说里的动植物。《海底两万里》中的巨大章鱼、《象牙之塔》里的蓝色野牛、亚当和夏娃的面孔模糊不清地出现在石头上,诺亚方舟披风斩浪,无名的人像露出神秘的微笑,牛头马面在角落里伸头探脑。随着时间和光线的变化,这一切都在不断地变形,若隐若现。

与丰富得令人目瞪口呆的艺术想象力相对照的是作者稚拙粗糙的雕塑手法。远看,“理想之殿”华丽精美之极,但观察细节,却全部都是孩童一样笨拙的手法,不成方圆、似是而非、因陋就简甚至粗制滥造。在十九世纪末,学院派艺术仍在欧洲美术界占主导地位,虽然早期印象派艺术已初露锋芒,但像“理想之殿”这样的旁门异类绝对被排斥在艺术的大雅之堂门外。

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理想之殿”漫长的创作完成后,这件一直被视为不可理喻的另类建筑才得到了毕加索、布勒东等欧洲当代著名的艺术大师的肯定和赞扬。德国超现实主义学派的领军人物马克斯·恩斯特高度赞扬了“理想之殿”的创作风格,并且为舍瓦尔画像。人们把“理想之殿”作为拙朴派艺术的代表作之一,誉为罕见的拙朴派建筑作品。1969年法国文化部长正式宣布“理想之殿”为法国国家历史遗产。

1912年,77岁的舍瓦尔在“理想之殿”上砌下了最后一块石头。在东北角的一块石头上他刻下了自己半生的业绩:

1879年─1912年 一万天 九万三千小时 三十三年的不息不挠 成就了这件作品

33年的日日夜夜,邮差舍瓦尔孤身沉湎于自己的“理想之殿”的创作,陪伴着他的是生活的不幸。他两次结婚又两次成为鳏夫。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夭折,晚年与孤独相伴。他曾经希望能安息在自己的“理想之殿”里。但是当时的法国法律不允许人们葬在公共墓地之外,于是79岁高龄的舍瓦尔又在本村公共墓地的一角再用八年时间为自己建筑了一座相同风格的“永恒安息之殿”。墓穴建成后两年,邮差舍瓦尔心满意足地安息在了自己心血凝结成的墓穴中。

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座真正与众不同的另类纪念碑。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纪念碑的作者像舍瓦尔那样无视自己的作品在人们眼里的效果。他的唯一和全部的心思只是用石头们展现出自己的梦境。那是他对生命的表达。

在面对他的圣殿的小平台上他为后人留下了一行字:“每当你看着我,你就看到了自己生命的轨迹。不是时间在流逝,是你。”

 

(文 Article > 大河 River;图 Pictures > 大河 River;编辑:九月)

 

国际顶级创意出版商《艺术与设计》



无觅相关文章插件,快速提升流量